失控
@ 東雲閑 | 发布于 2026-03-08T02:46:41+08:00 | 更新于 2026-03-09T00:41:05+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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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035043,一张从北京南驶向青岛的火车票,放在我的桌上。

这张车票的发车时间写着 2021 年 6 月 10 日,那是我北京生活正式结束的日子。

我从 2014 年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北京读书,之后在北京毕业生活了到了那一天。

此时回想起来,竟然也已经过去了 5 年。在北京生活的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也把我的性格弱点狠狠的捶打了一番吧。

我这 5 年,似乎并没有太经历什么故事,说起来似乎只有那么几句话。

今天下午就要回到山东去,我忽然想写点什么,不如就写写这个。

离开北京之前,我把所有东西都寄回了家,就是在这张车票的前面两天时间完成的。

那次搬家我寄走了我所有家当,从自行车到电脑,我辛苦在北京积累的一切东西,装点着我小房间的东西。尽管只有六个箱子,却满载了我的梦想。

寄快递,几乎所有人的习惯都是在 APP 上填好信息直接下单,我也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么做了。我本来选的是顺丰快递,可是当我正在APP上确认地址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德邦快递的小哥,戴着鸭舌帽,工装上沾着些尘土。

而且,我在什么都没有过问的情况下,允许他把我所有的家当都拉走了。

顺丰快递的小哥来了之后问我,我才傻乎乎的说来了个德邦的人。

哥们儿听,先是一呆,然后微妙的点着头,让我打电话去问一下。

我这时候突然开始仔细思考,我是不是被骗了?

当我打出电话,这个号码虽然是德邦的,但是却无人接听。顺丰小哥继续追问我其他问题,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顺丰小哥似乎是看我脸色不太对劲,才跟我说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附近的哥们儿他都认识。

我脑子里面一团乱麻,只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目送他翩然离开。

当我想到自己可能被假的快递员骗走了全身家当,我一瞬间就像跌入了冰窖,胸口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我的呼吸开始加重、加快,得过面瘫的脸越来越麻,耳边只有我像是在极力控制的粗重呼吸声——咚、咚、咚,反复撞击着空房间的白粉墙。

这面墙白的刺眼,用来装点这面墙的二次元油画也在那些"被骗走"的行李中。

我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掩盖那种绝望的感觉,我在表演给自己看。

看着空空如也的自如出租屋(因为合租的师弟比我先走),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自己珍视、努力赚来的东西,甚至差点进入了过呼吸的状态。

我脑子里其实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应对这件事:假如我面对的确实是骗子,那么我就必须装作镇定,并且努力的套出对方的呈堂证供。我开始在脑子里预演问题的处理流程,并且做了莫大的心理准备,通过微信联系了德邦的小哥,让他再来一趟,我还有东西没寄完。

这小哥回消息并不勤快,我更觉得自己被骗了。

因为习惯于手机 APP 叫快递上门,我事前并没有想要记录工作人员的工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这种局面下彻彻底底的陷入孤立无援的情境。

很快,德邦小哥来了。

我事先想好了许多策略:可以录音、可以套话。那些场景在我的脑子里疯狂的盘旋,从演员到服化道都在数分钟内演绎了数十遍,可是最终都没有执行起来。

“这些东西都很重要,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一定要注意。”

啊!我真想给自己一拳!我竟然在和"骗子"强调自己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这似乎就是我全力以赴作出的最大努力——用真诚把自己卖掉。

此时回想起来,当我遭受压力的时候,我都只会向欺负我的人示弱,似乎同情能真正的解救我。可是很显然,根据任何一种已知的社会法则,我都是羊入虎口。

德邦小哥似乎很奇怪,这个客户实在是有点离谱,明明自己已经反复强调了德邦是上市公司值得信任,可是客户似乎怎么看都不放心。而且客户让我来拉的行李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还反复强调这很重要?

他盯着我看,又看了看我最后交给他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听着我解释,并且木木讷讷的点头,然后把我最后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拉走了。

而我,也屁滚尿流的回到小房间里,面对着没有床单的空床哀声叹气。我就像这张空床,连皮子都被扒了个精光,赤裸的面对着这个世界。床单没了,枕头没了,连那些藏在床垫下的奇思妙想也没了。

我突然只剩下了一个床架,像一副等待被肢解的骨架。最可怕的是,那些失去的东西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最后,我开始给自己加油,重新盘算所有需要邮寄的东西的整体价值,发现就算被骗走了也不值几万块。唯一麻烦的是我的数据,但是我几乎都有云备份的习惯,所以影响不算很大。

我在慌乱中强迫自己平复心情,然后在空床上躺了一晚,在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之前踏上了离开北京的高铁,直奔青岛。

几天之后,父母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收到了德邦的快递,我才彻底放下心来。别看哪些设备真不值几个钱,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的电脑、游戏设备都是最重要的东西,都是我投入了几年青春的结果。

原来真的只是虚惊一场,直到这时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这次我才知道,原来快递小哥之间不仅会互相帮忙,而且还会上演大单子截胡戏码,颇有江湖气息。而且如果要邮寄大宗物件,快递小哥们为了高效运输和结算方便会做很多完全不符合流程规范的操作,这会导致我们习以为常的包裹追踪会有很长时间的延后。

这帮在社区里穿行的快递小哥们非常清楚什么地方会有商机,可能是因为我师弟率先搬走,他们才盯着我们这栋楼的动静。

如果只是小的物件,和他们沟通好之后会当场完成所有计量工作,然后让你付款。可是大件行李需要的称重工具并不是上门时候可以携带的,所以需要拉到快递站去称重。有时如果你有要求,他会二次打包。他有时也会趁机向你推销二次打包的服务,比如我这一次搬家,我就看起来非常愿意为了包裹的安全额外付费(因为我还都买了价保)。

他们把这些动作全都完成之后才会输入单号,把你的包裹录入系统。

众所周知,除了顺丰的 APP,其他家的 APP 都有各种奇怪的信息缺失问题。如果你不了解快递小哥的工作过程,那么你的包裹在这段时间内就处于"失踪"的状态,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我一样,一个刚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全身家当就在这里"失踪"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就是互联网、物联网时代最恐怖的"失控"。

后来我明白,当我们习惯了用APP掌控一切,也意味着你的生活开始渐渐变成一堆数据。数据是静止的,它们总在看不见的地方运动,可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就像那六个消失的箱子,在系统里变成一个 NULL 开头的错误。

这种失能的感受是我习惯了无所不能的互联网之后完全无法接受的。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每次再出远门工作生活时都会尽量选择轻装,避免类似的搬家地狱的情况。每次需要邮寄大宗快递的时候也会要求快递小哥把工号之类的信息告诉我,以免互联网 CRM 抽风之后自己最重要的需求无法解决。

这也引起了我后来的思考,假如程序正义是我们安全感的来源,我们是否可以在兼顾效率和程序正义的基础上提供服务呢?

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们真的不该在所有事情上都依赖互联网。

而后来的诸多经历都向我证明,适度的远离网络,真的有益于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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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起点因缘际会,但我现在已经决定走到这条路的终点。

寂寂无声正是写作常态。时代的号角不断尖啸,我会试图继续用文字的力量撼动现实的坚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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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接下来的写作将不只写给我自己看。

因为我始终相信:

“如来说世界,既非世界,是名世界。” —— 《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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